在德国，陷入困境的企业往往通过法院程序出售。对外国投资者而言，这是一个机会：您可以接手正在运营的业务，而无需一并承担原有债务。能否成功，取决于选对程序、把握时机以及清晰的交易架构。

典型案例

假设一家中国工业投资者看中了一家德国汽车零部件供应商。该供应商订单饱满，但成本过高，已向破产法院申请了自行管理程序（Eigenverwaltung）。投资者希望接手生产，将部分制造环节转移到成本更低的海外基地，并继续在德国和欧盟市场经营这一成熟品牌。本案例为典型化示例，但它反映了几乎每一起此类交易都会遇到的问题：适用的是哪种程序？何时可以签约？哪些义务会转移给买方？从第一天起，由谁来掌控财务与税务全局？

各类程序一览

德国法律规定了三种破产原因：支付不能、即将支付不能（预测期通常为24个月），以及资合公司的资不抵债（§§ 17 bis 19 InsO，德国破产法）。GmbH一旦支付不能，管理层最迟须在三周内提出破产申请；资不抵债时最迟为六周（§ 15a InsO）。因此，危机中的出售流程往往面临极大的时间压力。

程序由谁经营企业？对买方意味着什么
常规破产程序由法院指定的破产管理人由管理人负责出售。您的谈判对象是一位中立人士，而非原所有人。
自行管理程序 （§§ 270 ff. InsO）原管理层继续经营，由监督人（Sachwalter）监督与管理层直接谈判。申请材料中须包括一份为期六个月的财务计划（§ 270a InsO）。
保护伞程序 （§ 270d InsO）管理层继续经营，配有临时监督人仅适用于即将支付不能或资不抵债的情形，不适用于已经支付不能。法院最多给予三个月时间制定重整计划。
StaRUG程序管理层继续经营，在破产程序之外进行并非出售程序。通过一份计划对债权进行重新安排；投资者可以作为出资方或新股东加入。

StaRUG（《企业稳定与重组框架法》）仅在即将支付不能时适用（§ 29 StaRUG）。重组计划也可以转让公司股权（§ 2 Abs. 3 StaRUG），但不得变更员工的债权（§ 4 StaRUG）。

转让式重整：从破产程序中进行资产交易

投资者最常采用的方式是 转让式重整（übertragende Sanierung）。买方收购的不是破产公司本身，而是其资产：机器设备、库存、商标、专利和客户合同。业内称之为 资产交易（Asset Deal）。原公司连同其债务一并留下，其债权人从收购价款中获得清偿。收购主体宜采用投资者自己的德国公司，例如事先设立或收购的一家GmbH（德国有限责任公司）。外国投资者如何操作，请参阅我们的文章 外国投资者如何设立GmbH.

破产管理人出售企业，须取得债权人委员会（即代表全体债权人的机构）的同意（§ 160 Abs. 2 Nr. 1 InsO）。在自行管理程序中，该规定相应适用于管理层（§ 276 InsO）。如果买方与债务人存在关联关系，或本身就是大额债权人（例如拥有大量未结应收款的客户），要求则更为严格：此时须经债权人会议同意（§ 162 InsO）。如果我们案例中的投资者此前已是该企业的业务伙伴，这一点就可能至关重要。

与常规企业收购（股权交易加尽职调查）有何区别，请参阅 在德国收购企业.

把握时机：在程序启动后完成交割

从提出破产申请到程序正式启动，中间往往有一个临时阶段。对买方而言关键在于：许多保护性规定要等到法院正式启动程序后才生效。只有到那时，才存在法律意义上的破产财产（§ 35 InsO）。

“第1款不适用于从破产财产中取得的财产，也不适用于在强制执行程序中取得的财产。”

§ 75 Abs. 2 AO / gesetze-im-internet.de（中文为非官方译文）

该条款使买方免于承担卖方经营性税款的责任。沿用商号的情形与此类似：以原有名称继续经营业务的人，通常须对原有债务承担责任（§ 25 HGB）。但根据德国联邦最高法院（BGH）的判例，这一规则不适用于从破产程序中收购，即便债务人是在自行管理程序中出售也同样如此（BGH，2019年12月3日判决，II ZR 457/18）。相反，对于程序启动前的法律行为，破产管理人在一定条件下可以行使撤销权（§ 129 InsO）。因此，交易的交割（即 Closing）通常安排在程序正式启动之后。

买方须知

签约可以趁早，交割则应在程序启动之后。届时，法定的责任豁免最为可靠。

员工：破产中同样适用企业转让规则

买方接手一家企业时，劳动关系将自动转移给买方（§ 613a BGB）。仅以企业转让为由的解雇无效。员工须事先以书面形式获得告知，并可在一个月内提出异议。这同样适用于从破产程序中收购。不过，破产程序也给买方带来了一些便利：

对于典型案例而言，这意味着：计划将生产转移到海外的买方，应在收购前与管理人和职工委员会就人员方案达成一致。职工委员会是由全体员工选举产生的代表机构。另外一点：对于程序启动前最后三个月的欠付工资，员工可领取破产补偿金（§ 165 SGB III）。这有助于在临时阶段保持企业稳定运营。

外商投资审查：从破产程序中收购同样适用

欧盟以外的投资者收购德国企业时，德国联邦经济和能源部（BMWE）可以对该收购进行审查。法律明确规定，即使只收购全部主要经营资产，也同样适用（§ 55 Abs. 1a AWV）。零部件供应商可能负有申报义务，例如其开发用于自动驾驶或无人驾驶的部件或软件时（§ 55a Abs. 1 Nr. 14 AWV）。在获得批准之前，交割处于效力待定状态（§ 15 AWG）。联邦经济部自知悉合同之日起有两个月时间决定是否启动审查程序；启动后，自收到完整材料之日起还有四个月时间，且该期限可以延长（§ 14a AWG）。对于时间紧迫的破产程序而言，这段时间相当长。因此，请尽早提出这一问题。详细内容及计划中的改革，请参阅我们的文章 德国外商投资审查.

从第一天起：财务、税务与系统

交割完成后，真正的工作才刚刚开始。新公司需要建立账务、申领税号，并向母公司报告。如果投资者将生产转移到海外，就会形成集团内部的供货关系，这需要合理的转让定价。具体模式请参阅我们的文章 海外生产，德国销售.

“从破产程序中收购，顺序决定成败。交割之后才考虑账务、税务和IT的人，会白白损失最初的几个月。”

Fatma Tabak，税务师 · TABAK Steuerberatung

因此，我们提供整体方案，而非零散服务。TABAK Consulting负责协调架构、账务和IT，税务咨询由我们的合作事务所TABAK Steuerberatung承担。我们的团队将账务接入DATEV，并与母公司的ERP系统对接。目标是：您用15分钟就能了解德国公司的经营状况。具体如何实现，请参阅文章 15分钟读懂您的德国子公司。破产法和劳动法方面的问题，我们与专业律师共同处理。

我们以中文为您服务——直接沟通，无需中间人。

六步流程

  1. 明确程序和谈判对象：破产管理人、监督人或管理层
  2. 在德国准备收购主体公司
  3. 评估外商投资审查，必要时进行申报
  4. 快速尽职调查：客户、合同、员工、商标、系统
  5. 在债权人机构同意下签订收购合同；与职工委员会商定人员方案
  6. 程序启动后完成交割，随后建立账务、税务和报告体系

常见问题

从破产程序中收购企业，我需要承担该企业的债务吗？

采用资产交易时，原则上不需要。债务留在破产公司。对于经营性税款，§ 75 Abs. 2 AO 排除了从破产财产中取得时的责任；对于沿用商号的情形，德国联邦最高法院已否定了依据 § 25 HGB 的责任。但劳动关系会依据 § 613a BGB 转移给您。

自行管理程序与常规破产程序有何区别？

在常规破产程序中，由法院指定的破产管理人经营企业。在自行管理程序中，原管理层继续任职，并由监督人进行监督。对买方而言，主要区别在于谈判对象不同。

从破产程序中收购企业需要多长时间？

这取决于所适用的程序。在保护伞程序中，法院最多给予三个月时间制定破产计划。如需进行外商投资审查，还会额外耗时：启动审查程序前最长两个月，启动后自材料齐全起四个月，个别情况下可以延长。

收购之后我可以裁员吗？

仅以企业转让为由的解雇无效。出于其他原因，例如生产转移，则可以解雇。在破产程序中，附有姓名清单的利益平衡协议以及最长三个月的较短解雇通知期，都会使裁员更易实施。

我也可以收购该企业的品牌吗？

可以。商标、专利和域名都属于资产，可以纳入资产交易的范围。请事先核实这些资产确实归公司所有，且未被质押或授权许可给他人。

参考来源

Fatma Tabak, Steuerberaterin

Fatma Tabak

执业税务师（北巴登税务师公会）· TABAK Consulting 创始人

逾20年为企业家、投资者及家族企业提供咨询的执业经验。法定税务专属业务由合作事务所 TABAK Steuerberatung 承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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